晓苏短篇小说《花被窝》 -澳客足球竞猜

短篇小说《花被窝》
       (原载《收获》2011第一期)
        作者:晓苏
        吃过中饭,秀水刚把碗筷收拾好,厨房后门外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。秀水赶紧扭头去看,原来是修电视锅盖的李随。他这时已经走到后门口,前一只脚都伸到门槛里头来了。秀水发现李随的脸红彤彤的,像电视上的颜色调过了头。
       秀水的脸马上也红了,红得比李随还厉害。秀水没想到李随大白天会来。她感到激动,更感到惊慌。天呀,你怎么这会儿来了?秀水有点责怪地问,一边问一边把目光投向门外,不停地东张西望。
       秀水的婆婆秦晚香就住在这栋楼房旁边,她经常躲在附近庄稼地里打猪草。秀水担心李随来时被她盯上。自从丈夫出门打工后,秦晚香总是提着猪草筐在这楼房周围转动,有点像巡逻警察。秀水不能不随时多留个心眼儿。但今天的太阳很刺眼,秀水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清楚。
       李随却顾不上回答秀水,只顾把后一只脚也慌忙地挪到了门槛里头。李随像一条饿狗,一进来就把门关上了,随后就抱住了秀水。你要做什么?秀水有点惊恐地问。李随仍然不回答,猛地把秀水扛在了肩上。
       厨房隔壁是秀水的卧房,有一扇门,没关,李随像扛麻袋似地把秀水扛到了卧房里。这是入秋以来太阳最好的一天,外面的阳光铺天盖地。窗户上虽然挂着帘子,但光线还是透进来了,把卧房照得亮堂堂的。床上铺着一床花被窝,印在缎子被面上的喜鹊被阳光一照简直像真的了,仿佛马上要飞起来。
       李随直接把秀水扛到了床边。秀水还没来得及把那床花被窝揭开,李随就把她仰面压在了花被窝上。别慌,等我先把被窝掀开。秀水说。可李随没听她的,把她压得更紧了。等一下,别把我的被窝弄脏了!秀水又说。李随还是没听她的,像个聋子,两只手已开始脱她的衣裳了。
       身上只剩下裤头时,秀水伸出一只手挡住了李随。你刚才来的时候,有人看见你没有?秀水认真地问。李随想了想,跟秀水摆了一下头。没看见我婆婆?秀水又问,神色显得很紧张。直到李随又摆了一次头,秀水才把挡他的那只手拿开。
       油菜坡这地方的人,都把电视机接收器说成锅盖。一个月前,秀水安在后门口枣树上的锅盖被大风吹裂了一条口,电视好几天看不清楚。秀水当时就想到了在老垭镇边上开电器修理铺的李随。李随那天是下午来的,他搭着梯子爬上枣树,一支烟工夫就把锅盖修好了。进屋试电视的时候,电视上正放一部言情片,两个男女光溜溜地缠在一起,那女的还边动边喊呢。秀水站在李随旁边看了一会儿,看得喘不过气来,正转身要走,李随一把拉住了她的手……
       李随这时已在秀水身上动了起来。秀水一开始没动,不一会儿也跟着李随动了。秀水一边动,一边想到了那天看过的电视。她觉得自己简直成了电视上的那个女人。不过,秀水没有像那个女人一样喊。其实,秀水也是想喊的,李随不仅会修锅盖,在床上也是一把好手。但秀水不敢喊,她害怕被秦晚香听见。秀水知道,这毕竟不是一件光采的事,要是被婆婆发现,她的脸今后就没地方搁了。更让秀水害怕的是,只要婆婆发现了,那丈夫毫无疑问也就知道了。如果丈夫知道了,那这个家也就完了。不管怎么样,秀水都是看重这个家的。  李随在秀水上面疯狂了十几分钟,终于停了下来。李随刚停,秀水就把他推下了床。赶快穿了衣裳走吧!秀水说,随即把一团衣裳扔在李随怀里。穿衣裳的时候,李随用哀怨的眼神看了秀水一会儿,好像不情愿马上离开。但秀水没有心软,还是催他赶紧走。李随临出门时,秀水对着他的背影说,以后再不要大白天往我这儿跑了!
       秀水这么急着赶李随走,说到底还是害怕秦晚香。上次李随来修锅盖时发生的事,差一点就被秦晚香发现了。李随那天刚打开后门走一会儿,秀水在后面的白菜地边上看见了秦晚香。要是李随晚走一步,秦晚香就会从关着的门上看出名堂了。直到现在,秀水还感到后怕。所以,秀水一直不敢让李随白天来。  李随走后,秀水也赶紧穿上衣裳下床。下床时,秀水发现床上乱得一团糟,不禁有点难为情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秀水没马上收拾床铺,她走到窗户下面把帘子拉开了,想让卧房里的光线更充足一点。站在窗口,秀水看见了安在枣树上的那个锅盖。太阳越来越好了,她看见耀眼的光斑在锅盖上欢蹦乱跳着,像一群兴奋的金丝鸟。
       回头整理床铺时,秀水突然发现花被窝上打湿了一块。她愣愣地看着那团脏物,想不出刚才是从谁的身体里流出来的。这床花被窝三天前才洗过,没想到这么快又弄脏了。秀水从床头柜上扯下一截卫生纸,在脏的地方擦了一下。可是,那地方擦过后留下一块痕迹,看上去更刺眼了。
       秀水是个爱干净的女人,她马上去厨房打来一盆水,麻利地把花被窝上脏的那块洗了一下。洗过之后,秀水决定把花被窝抱到外面的太阳下去晒一会儿。她想太阳这么好,晒上一个小时就晒干了。房子的大门口有一块土场,土场上牵着一根专门用来晒被窝的铁丝。秀水抱着花被窝往大门口走,经过堂屋时,她的脚步突然停了一会儿。堂屋左边有一间厢房,秀水的婆婆秦晚香从前就住在这里。一看见这间厢房,秀水的心不由紧张了一下。不过,秀水很快就放松了。婆婆早搬走了呢,还紧张什么?秀水在心里说。她想她真是做贼心虚了。
       走出堂屋的大门后,秀水没有马上去晒花被窝。她先站在门槛边,四处张望了一下。这是午后两点钟的样子,到处安静极了,附近一个人影也看不见。土场右边有一口水塘,秀水看见有几只彩色蝴蝶正在水塘上面翩翩起舞。  很快,秀水的目光就越过水塘,落在了水塘那边的一栋土屋上。那栋土屋实际上也是秀水家的,在现在这栋楼房建成以前,他们一家四口人都住在那里。如今,却只有秦晚香一个人在那儿住了。去年春天,秦晚香本来也和秀水们一起搬进了楼房,可婆媳俩合不来,三天两头闹矛盾,今天不吵,明天就闹,只勉强在一起住了半年就分家了。分家后,秦晚香又一个人搬回了土屋。  土屋上的门,这时严严地关着。秀水想,婆婆可能又出门打猪草了。  后来,秀水就快步走到了土场边。她先把收拢的花被窝搭在铁丝上,然后像拉幕一样慢慢展开。晒上后,秀水没有立刻转身走,她退后一步,静静地把花被窝看了好一会儿。回想起来,这床花被窝还是秀水当年从娘家带来的,算是嫁妆。在家里的好几床被窝中,秀水最喜欢这床花被窝了,它大红大绿的,上面有花又有草,还有长尾巴喜鹊,看上去喜庆,吉祥,热烈,还有点浪漫。
      2     晒好花被窝,秀水从土场上回到了堂屋里。堂屋的方桌上放着一袋花生,秀水一看到这袋花生就想到了在老垭镇上读书的儿子。再过两天就是周末,一到周末儿子就会回家。儿子最喜欢吃花生了,每次回来,秀水都要炒花生给他吃。秀水看了一会儿花生口袋,陡然想起了外面的太阳。今天的太阳实在是太好了。秀水决定把花生也提到土场上去晒一下。  秀水提着花生往外面走,刚把前一只脚跨出门槛,后一只脚却跨不出来了。她猛然看到了婆婆秦晚香。  天呀,她怎么来啦?秀水在心里惊叫了一声。她一下子傻了,双腿骑在门槛上动弹不得,像是骑上了一匹木马。
       秦晚香提着一只猪草筐,正站在土场边看那床花被窝。她伸长脖子,歪着头,眼睛差不多贴在了被窝上。她显然已经发现了被窝上的那块湿印子,正拧紧眉头仔细端详着。  秀水愣愣地看着秦晚香,生怕她从那块湿印子上看出什么来,心里紧张死了。算起来,秀水给秦晚香当儿媳已经十几年了,可她这还是第一次害怕婆婆。以前,不管是一起生活,还是分开过日子,秀水可从来没把秦晚香当回事。而眼下,她却突然感到了一种来自婆婆的威严。  秦晚香对花被窝的兴趣似乎越来越浓。她这时放下了手里的猪草筐,伸出了那只手,好像要在那块湿印子上摸一下。秀水更慌了,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口。事实上,秦晚香即使摸也摸不出什么,但秀水就是本能地怕她去摸。不过,秦晚香没摸成。她的手正要挨着花被窝,秀水突然咳了一声。  秦晚香浑身一颤。秀水的咳声好像吓着了她。她立刻放下了那只手,然后扭过头来看着秀水。秦晚香的目光直溜溜的,有点像从她眼里拉出来的两根铁丝。秀水感到很不自在,稍微把头低了一下。今天的太阳太厉害了!秀水低头时说。  秦晚香好半天都不说一句话,这让秀水觉得十分不安。过去,秀水是很烦秦晚香说话的,一听她说话耳朵就发麻,恨不得她是个哑巴才好。可这会儿,秀水却特别想听秦晚香说点什么,哪怕和她一样,只说说太阳也行。但是,秦晚香就是不开口,好像嘴巴贴了封条。  过了许久,秦晚香突然把目光从秀水身上拖走了,又移到了那床花被窝上。直到这个时候,秦晚香才开始说话。
这床被窝,好像前两天才洗过呢。秦晚香盯着花被窝说。声音不冷不热,一点温度也听不出来。 秀水一惊,马上想了一个理由说,我中午吃稀饭,不小心泼了点儿米汤在上面,就简单地洗了一下。  难怪,我说怎么只洗了筛子大一块呢。秦晚香说,说完笑了一下。  秦晚香笑得淡淡的,看起来却有点神秘,让秀水感到头皮发紧。秀水埋头琢磨秦晚香刚才的笑,还没琢磨出一个头绪,秦晚香忽然提起猪草筐走了。不过,秦晚香没有回水塘那边的土屋,而是走向了土场的另一边。那里是一片玉米地,秦晚香经常去那里打猪草。秀水这时看了一眼秦晚香手上的猪草筐,发现筐里才装了半筐猪草。  秦晚香走后,秀水扭过头,目光紧紧地跟着秦晚香的背影。秀水想,婆婆刚才不可能从花被窝上看出什么来,她也许只是对自己这么勤快地洗被窝感到好奇,又只洗了一小块,这就让她越发想不通了。秀水这么一想,心里便渐渐轻松下来。然后,她就放心地去晒花生了。  这些花生是秀水自己种的,都是三颗米的长花生。秀水喜欢这种花生,种子还是秀水托人从外地买的。本地的花生都只有两颗米,秀水嫌一个花生才两颗米大少了,就托人买了外地的花生种。秀水也不知道,她为什么要喜欢有三颗米的花生?  秀水把花生摊在一个簸箕里晒好,一抬头又看见了那床花被窝。今天的太阳的确好,才晒了一会儿,被窝上打湿的那一块已冒出了热气。秀水想,再晒半个小时,花被窝就可以收回卧房了。
       这个时候,秦晚香突然又一次出现在土场上。她是不声不响地从玉米地走上土场的,走到身边了才被秀水发现。秀水觉得她像个鬼。  秦晚香的猪草筐这时已装满猪草,被她扛在肩上。她的手脚真是麻利,秀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猪草打满了。秦晚香虽说六十多了,但走起路来还像年轻人一样利索,一眨眼工夫就从秀水身边过去了。  经过那床花被窝时,秦晚香稍微停了一下,还迅速朝花被窝上扫了一眼。秀水的心马上一紧,像是被人扯了一下。不过,秦晚香只扫了一眼花被窝就走了,嘴里什么话也没说。  秀水看着秦晚香走下土场,又看着她走向水塘。直到秦晚香走到了水塘那边,秀水才松了一口气。
       然而,秀水刚把一口气松完,秦晚香却突然在水塘边上停住了脚步。  你的锅盖又坏了吗?秦晚香转过身来问。  秀水吓了一跳,额头上顿时沁出一层黄豆大的汗珠。她压根儿没想到秦晚香会问到锅盖,有点措手不及,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,就索性摇摇头说,没坏。  锅盖没坏,李随来干什么?秦晚香张大嗓门问。  秀水的头一下子就晕了,好像被秦晚香猛地打了一闷棍。完了,婆婆发现我和李随的事了!秀水想。秀水这么一想,全身的筋骨像是一下子被人抽掉了,连站也站不稳,就一屁股坐在了土场上。
       那天,秀水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土场上坐了多久,等她强撑着从地上起来时,秦晚香早已从水塘边消失了。秀水朝那栋土屋看过去,发现土屋的门已经打开,房顶的黑瓦上飘起了灰白色的炊烟。
      3     第二天,秀水一大早就来到了秦晚香住的土屋门口。这天的天气又不错,不到七点钟,土屋就被朝霞染红了,看上去像一座金色城堡。  头天晚上,秀水一夜都没合眼。在她的印象中,这还是她第一次彻夜不眠。上半夜,秀水差不多是在恐惧中度过的。她想,她和李随的事情十有八九是被婆婆发现了,等丈夫过年时从南方回来,婆婆肯定要告诉他。一想到这,秀水就忐忑不安,背上流冷汗。她并不是害怕丈夫骂她打她,主要是害怕这个家散了。秀水后来想,如果要想保住这个家,只有想办法堵住婆婆的嘴。下半夜,秀水就使劲地想堵嘴的办法。想来想去,一直想到天亮,秀水才终于想出一个办法来。她决定,把婆婆请回楼房来一起住。  土屋的门已经开了,不过只开了一条缝。秀水歪着头朝屋里看了一眼,看见秦晚香正坐在墙边对镜梳头。秀水想直接进屋去请婆婆,可她的脚一到门口就挪不动了。自从秦晚香搬回土屋以后,秀水一次也没来过这里。秀水是一个很爱面子的人,这会儿,她实在不好意思自己走进屋里去。  秀水退到门边靠墙站着,微微勾着头,像一株雨天的向日葵。秀水想,婆婆梳好头就会出门的,她一定要等她出来。等婆婆在门口一出现,她就马上开口请她回楼房去。秀水是真心希望秦晚香回去的,并且把住的地方都给她收拾好了。  今天早晨,秀水一起床就一头扎进了堂屋左边的那间厢房。自秦晚香搬走后,厢房就没住过人,堆满了杂物,到处脏兮兮的。秀水忙了一个多钟头,总算把它清理出来了,还往里面搬了好几样用品。秀水说不上是个勤快的女人,更谈不上贤惠,突然这样吃苦耐劳,实在有点无可奈何。从厢房出来时,秀水满身都是灰尘,她一边拍打着一边说,谁要自己的把柄被人家捏住了呢?  秦晚香梳头很专心,一点儿都没感觉到门口来了人。她是一个很讲究的女人,虽然是个老太婆了,但还是很注意穿着打扮。她的衣裳都缝得合身,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的,叠得也平展,从来看不见皱褶。她的头发梳得又光又顺,在脑后挽一个髻,怎么看上去都有形状。秦晚香梳头时一直看着镜子,生怕有一根头发梳漏了。直到秦晚香把髻挽好,提着菜篮要出门去菜园里摘菜时,她才看见秀水站在门口。  看到秀水,秦晚香的两眼顿时胀大了一圈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在她的印象中,秀水快一年的时间没来过她这里了。秦晚香突然产生了一种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感觉。  秦晚香一到门口,秀水便鼓足勇气迎上去,先跟秦晚香甜甜地笑了一下,接着就亲切地喊了一声妈。这都是秀水事先设计好的,尽管她自己都觉得虚假,甚至还有点肉麻,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这么做了。在秦晚香出门的那一刹那,秀水还打过退堂鼓,觉得她做不出来,太丢面子了。但是,秀水只稍微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强迫自己按照想好的做了。朝秦晚香走拢去时,秀水默默地对自己说,为了顾着家,这面子我也不顾了!  听见秀水喊妈,秦晚香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她已经记不得秀水有多长时间没这么喊她了。
       打从搬进了新建的楼房,秀水就没好好地喊过她一声。分家前的几个月,秀水不是叫她老太婆,就是叫她老东西,最后一次吵架时,秀水还指着秦晚香的脸喊她老不死的。就在秀水喊她老不死的第二天,秦晚香和他们分了家,一个人搬回了这栋土屋。  忽然听到秀水对着自己喊妈,秦晚香除了感到惊奇,多多少少还感到有点欣喜,甚至还有一丝激动。但是,秦晚香没有答应,只是用异样的目光看着秀水。  过了许久,秦晚香才问,你怎么会到这儿来?秀水说,妈,我找你说一件事!她又这么喊了一声。秦晚香没想到秀水又喊她一声妈,心里禁不住热了一下。愣了一会儿,秦晚香说,有事进屋说吧。秀水没料到秦晚香会让她进屋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。  秀水进门后先到处看了看,发现破烂的土屋被秦晚香收拾得有模有样,桌子和板凳虽说都旧得不能再旧,但都摆得井井有条,抹得一粒灰尘也没有。只是四周的墙壁太难看了,大洞小眼的,像电视上出现过的窑洞。墙边上支了一个土灶,灶台上放着半碗南瓜,一看就是秦晚香昨天吃剩下的。看着这些,秀水心里猛地颤了一下,有一种酸酸的感觉。  秦晚香虽说让秀水进了屋,但对秀水并不热情,不仅没给她倒茶,甚至连椅子也没叫她坐。不过,秦晚香自己也没坐。她站在秀水面前,竖着耳朵,等着秀水跟她说事情。秦晚香一直把菜篮提在手上,好像秀水把事情一说完,她就要马上到菜园去。
       秀水本想一进屋就要说事情的,却好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,头天晚上想好的几种开场白这时都想不起来了。她显得很焦急,不住地抬起眼睛去看秦晚香。  秦晚香也一直在过细地打量秀水,心里猜测着她会找她说什么事情。这时,秦晚香突然注意到了秀水的眼睛,发现她的眼里布满了血丝。你的眼睛怎么这样红?秦晚香吃惊地问。我差不多一晚上都没合眼。秀水说。  秦晚香问她为什么,秀水说她睡不着。秦晚香古怪地笑了一下,问她想什么了,竟然想得一夜不合眼。秀水一见秦晚香这样笑就心惊肉跳,越发觉得她知道了自己和李随的事。秀水还没来得及回答,秦晚香又问了起来,问秀水夜里想谁了,还想出了两眼血丝。秦晚香问过之后又笑,笑得更加古怪。  秀水害怕秦晚香误以为她晚上想的是李随,就索性大声说,我想了一晚上你!秦晚香惊讶地问,什么?你说你想了一晚上我?秀水使劲地点点头说,是的!秦晚香显然不相信秀水的话,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问,你会一晚上想我?秀水一急说,真是想了一晚上你,骗你我是小狗!
       秦晚香的目光马上柔和了一点,小心翼翼地问,你想我都想了些什么?  秀水诚恳地说,我想请你再搬回楼房和我们一起过!  秦晚香顿时傻了眼,手里的菜篮啪的一声落在地上。她猛地退后一步,两颗眼珠像一对青蛙,从她深井似的眼睛里一下子蹦了上来,直直地瞪着秀水。过了好半天,秦晚香才慢慢张口说,你是大白天说梦话吧?  秀水说,我没说梦话,我说的是真的!昨天晚上,我想了一夜,觉得我以前对不起你,不该把你分开单独过,更不该把你赶回这土屋里一个人住。我想,公公那么早就死了,是你一个人把儿子养大,又好不容易帮他成了家,可到头来,儿子媳妇都不管你,让你一个人住破屋,吃南瓜,我们实在是太不孝顺了!昨晚我想了一夜,越想越觉得不安,所以我一大早就来请你了!
       秦晚香压根儿没想到秀水会说这么一番话,她突然有点不认得秀水了。开始听起来,秦晚香还以为秀水在说戏词儿,没往心里去。可听着听着,她听出秀水的话不像是假的,心里就有了一丝温热的感觉。听到后来,秦晚香感到秀水越说越像真的了,心就跳了起来,越跳越高,几乎跳到胸口上了。  秀水也没想到她会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,有些是她昨晚准备好的,有些则是临时想起来的。开始她只打算说几句,可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。说头两句的时候,秀水没有用心,连自己听了都没感觉。说到后来,秀水忽然有点动感情了,鼻腔里还有了酸酸的味道。秀水一边说一边看秦晚香的脸,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不断地变化着,心想自己的话可能说到她的心坎上去了。  说完后,秀水就等秦晚香表态。秦晚香的嘴唇一直翕动着,像是随时要说话的样子。可是,秀水等了好一会儿,秦晚香却迟迟不吱声。秀水有点迫不及待地问,妈,你能答应我搬回去吗?秦晚香叹一口长气说,你的好心我领了,但我不想回去。  秀水听秦晚香这样回答,没有太感到失望。她早已预料到,秦晚香是不会马上同意跟她回去的。秀水了解秦晚香,她也是一个很讲面子的人,不可能让她回去她就回去。
       当然,秀水接下来还有招数,也是她事先精心筹划好的。  秀水突然说,妈,你无论如何要搬回去住,我连厢房都给你收拾好了呢!秦晚香又一次傻了眼,愣了半天问,真的?秀水说,你要不相信,现在就跟我去看!  秀水说完,猛地拉住了秦晚香的一只手,不等她反应过来,就把她拉到了土屋外面,接着便朝水塘那边的楼房拉去了。秀水把秦晚香拉在手里的样子,有点像牧童拉着一头牛。
       4     秀水一直将秦晚香拉到厢房门口才松手。在路上,秦晚香不住地央求秀水放开她,说她自己会跟着去,还说又不是不认识路。但秀水没敢放手,她怕一放手秦晚香就扭身往回跑。秀水知道秦晚香心眼儿多,任何时候都得防一手。拉到时,秦晚香感到手酸疼,举起来一看,发现手颈子都磨红了。不过,秦晚香没有埋怨秀水,她正想说一句什么,注意力却被厢房里的摆设吸引过去了。  厢房布置得像一间结婚用的新房,一张宽敞的大床支在中间,上面还铺了一床半新的海绵床垫。床的左边摆着梳妆台,梳子和篦子都备齐了,还放着一瓶雪花膏;右边竖着一个穿衣柜。秦晚香一件一件地打量着,有些是她熟悉的,有些看上去有点眼生。打量了一会儿,秦晚香的脸色就由白变红了。  秀水陪着秦晚香看,还不停地做着解说。她说,梳妆台是我不用了的,你别嫌旧,将就着用吧。给儿子打的穿衣柜,他暂时用不上,就搬来你先用。那床海绵床垫本来是垫在我床上的,想到你年纪大了,腰又不好,就给你垫上了。秦晚香一边听,一边扭头看秀水,目光逐渐变得潮湿,后来鼻头一耸,两串泪就挂在了脸上。
       秦晚香不敢再看厢房,很快转身走到了堂屋中间。她用手背擦了擦脸,然后哽咽一声对秀水说,梳妆台和穿衣柜,我留下来用,那床海绵床垫,你还是拿走吧!秀水问,为什么?秦晚香说,你垫习惯了,不垫会受不了的;我嘛,棉絮垫厚点就行了。  秀水沉默下来,陡然想起了大清早搬海绵床垫的情景。说实话,秀水是舍不得把这个床垫让给秦晚香用的,搬的时候就迟疑了好半天。秀水当初想到把床垫搬给秦晚香,并没有考虑到老人睡着舒适,主要是想尽快感动秦晚香,让她答应搬回楼房来住。现在,秦晚香主动提出不要海绵床垫,秀水又开始犹豫起来,心想是不是就听了秦晚香的,趁她没睡过就将它搬回自己的卧房。  秦晚香这时催促秀水说,听我的,快把海绵床垫搬走吧,要是你对我太客气了,我反而不好意思搬回来住了。秦晚香话音未落,秀水就笑笑说,既然妈这样说,那我就真地搬走了。她说完就走进厢房,麻利地把床垫扛出来了,又匆匆扛进了她的卧房里。  秀水从自己的卧房出来,秦晚香已经不在堂屋里了。她迅速走到大门口四处张望,发现秦晚香已走过水塘,马上要走到土屋门口了。秀水心里猛然有些慌乱,以为秦晚香对她刚才搬走床垫产生了想法,忽然变卦了。
       秀水赶紧朝土屋跑去,心在肚子里七上八下。进门后,看见秦晚香正在捆扎东西,秀水的心才平静下来。秦晚香见秀水直喘气,问,你怎么慌成这样?秀水红着脸说,我急着来帮你搬东西呢。秦晚香这时看了看墙壁说,这土屋也实在不能住了,每天夜里都能听见从墙上往地下掉土的声音,我看,这屋过不了多久就会塌的!秀水说,对不起,我应该早点儿接你回去的。  婆媳俩搬着东西走到楼房门口的土场上时,秦晚香猛地停下来问秀水,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我搬回来住?
       秀水马上一愣,不知道秦晚香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。秀水赶紧找个借口说,这么大一栋楼房,他们打工的打工去了,读书的读书去了,我一个人在家里怕。说完,秀水偷偷地看了秦晚香一眼,发现她的嘴角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笑。  秦晚香很快提着东西进堂屋了,秀水却一个人在土场上站了好久。她仔细揣磨着秦晚香嘴角的那一丝笑,心想她刚才肯定是想到昨天晒在土场上的那床花被窝了。一想到花被窝,秀水就心里发慌。秀水想,今后不管怎样,在面子上一定要对秦晚香好,把她的嘴紧紧地堵住。  秀水和秦晚香一起来回搬了两趟东西,太阳已升起一竿子高了。秀水这时对秦晚香说,你慢慢搬吧,我去煮早饭吃。秦晚香说,你一晚上没睡,去休息一下吧,早饭我来煮。秀水说,我接你回来吃第一顿饭,怎么好意思让你动手?她说完就去了后面的厨房。
       秦晚香又搬了两趟,秀水喊她吃饭。秦晚香洗了手去厨房时,秀水早已把饭菜端到了桌子上。桌子上摆了八个盘子,盘子中间还煮着火锅。秦晚香迅速看了一眼,发现八个盘子中有四盘荤菜,火锅里煮着薰猪蹄,满屋都是香气。秦晚香用责怪的口吻说,做这么多大鱼大肉干什么?又不是过年!秀水用甜蜜的声音说,你回来了,我比过年还高兴呢!秦晚香一听就笑了,笑得连嘴都合不拢。  吃饭的时候,秀水不停地给秦晚香拣菜。秦晚香最喜欢吃薰猪蹄,秀水一连往她碗里夹了好几块。秦晚香边吃边说,好吃,又烂又热。秀水说,知道你爱吃又烂又热的,我才煮了火锅。说到这里,秀水忽然想到了和秦晚香的一次吵架。那次也是吃薰猪蹄,秀水煮的时间短了点,端到桌子上又没用火锅。秦晚香牙齿不好,又怕吃凉的,就一边吃一边小声嘀咕说,咬不烂不说,还是冷冰冰的。秀水说,咬不烂就少吃点!丈夫为了解围,马上起身找来火锅,将钵子里的薰猪蹄倒在火锅里煮。秦晚香感叹说,还是儿子好!秦晚香话没说完,秀水把火锅掀在了地上……  秀水一想起过去的事就有点走神。秦晚香问,你想到什么了,连筷子都不动了?秀水尴尬地笑笑说,没什么,我今后每顿都让你吃又烂又热的!秦晚香马上猜到秀水刚才想到什么了,脸上顿时变得红一块白一块,讪讪地说,过去的事都别想了,当时我也有好多地方做得不对,以后我们好好地一起过就是了。秀水说,对,我们好好地一起过!说着又往秦晚香碗里夹了一砣蹄花。
       吃完早饭,秀水收捡碗筷,秦晚香又去土屋搬剩下的一些坛坛罐罐。把最后一个泡菜坛子搬过来的时候,秦晚香忽然说她的头有点痒。秀水灵机一动说,头痒我帮你洗一下。阳光这时已经铺满了大门口的土场,秦晚香说,要洗就在土场上洗吧,暖和,头发也干得快。秀水很快提来一桶热水,在土场上帮秦晚香洗起头来。这是秀水第一次帮秦晚香洗头,秦晚香高兴极了。
       预备擦头发的毛巾搭在土场上的那根铁丝上。伸手拿毛巾时,秀水一下子想到了昨天晒在这里的花被窝。秀水愣了一下,然后一边给秦晚香擦头发一边说,妈,我求你一件事!秦晚香说,什么事?你说。秀水说,要是我做错了什么,你可以批评我!秦晚香一怔,好像没听懂秀水的话。秀水接着又说,要是我做错了什么,你可以批评我,但求求你不要告诉你儿子!秦晚香越发听不懂秀水在说什么了。她想抬起头来看看秀水,看看她是怎么了。但她的头却抬不起来,秀水正用手按着在给她擦头发呢。
       5     秀水这天起床时,秦晚香已经梳好头从厢房出来了,正站在堂屋的大门口看远处的天,好像在看今天的天气如何。她穿着一件金丝绒夹衫,墨绿色的,款式是过去的老样子,对襟,一长串布扣从脖颈开始,经过左胸,弯到左边的胳肢窝,然后一直系到左边的腰际。一看见秦晚香换上这件衣裳,秀水就知道她要出门走人家了。  听见秀水从卧房出来,秦晚香马上回头说,她今天要到邻村铁厂垭去一趟。秀水问去哪个人家,秦晚香说是表舅家。她说的是秀水丈夫的表舅,秀水曾经听丈夫说到过这个人,名字叫陈连城,但十几年前就过世了,只剩下一个老婆,应该称作表舅母。在秀水的印象中,秦晚香每年都要到那里去一趟。
       铁厂垭虽说与油菜坡相邻,但路途还有些远,走去走回得一天时间。秀水对秦晚香说,下碗面条吃了再走吧,以免空着肚子走远路饿得难受。秦晚香想了想说,也好。秀水立即去厨房煮面条,还拿出两个鸡蛋放在锅边,只等面条快煮好了打进去。但是,临到打鸡蛋时,秀水犹豫再三,最后只打了一个,另一个被她重新装进了厨柜里。秀水想,眼下鸡子下蛋少,不能让秦晚香一次吃两个,给她吃一个已经够意思了。  秦晚香吃了面条就出门了。临走前,秦晚香还在腋下夹了一把油纸伞,她怕路上下雨。秦晚香穿着对襟衫夹着油纸伞走下土场时,秀水发现她的背影很有点好看,好像她曾在电视剧中看见的一个女人。走下土场后,秦晚香突然想到了还喂在土屋那边的一头猪,回头对秀水说,中午记得去把那边的猪喂一下,我要到天黑前才能回来。秀水说,知道了,你放心吧!
       上午十点钟的样子,天上突然有了太阳,原来它一在藏在云彩里,这会儿终于钻出来了。一看见太阳,秀水便决定剁铡胡椒。铡胡椒是这地方的一道菜,用红辣椒和苞谷面掺在一起剁成烂泥,再加入生姜和大蒜,然后装进泡菜坛子发酵。发过酵的铡胡椒酸酸的,辣辣的,用猪油一炒,好吃得不得了。秀水的丈夫最爱吃这道菜,从外面打工回到家里,每顿饭都离不开铡胡椒。每年到了这个时候,秀水都要专门给丈夫剁上两坛子。她喜欢看丈夫吃铡胡椒。他一吃就兴奋,浑身火辣辣的,恨不得马上就把秀水抱到床上去。  秀水把铡胡椒剁好后,从厨房端到了大门口的土场上。新剁出来的铡胡椒必须放在太阳下晒干水气才能装坛。刚把铡胡椒摊在晒席上晒开,厨房后门那里传来了一串奇怪的喊声。  修锅盖啰,修锅盖,修电视机锅盖!喊声拖音拉气,又怪腔怪调的,听上去有点像电视剧中经常出现的那种挑着担子走村串巷的手艺人。  秀水赶紧跑到后门去看,原来竟是李随在那里胡喊乱叫。李随肩上背着一个工具包,手中提着一个塑料袋,正站在那棵枣树下仰头看锅盖。知道秀水来到了面前,他也不把头放下来,装作没看见秀水。秀水看见李随那个样子,哭也不是,笑也不是,就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土块,朝他的屁股上打了过去。秀水打得真准,正打在李随的屁股沟里。  李随一边从屁股沟里掏土块,一边看着秀水傻笑。秀水却没好脸色地问,你怎么又在大白天来啦?李随连忙回答说,我是给你送蒸肉来的!他说着就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秀水。秀水接过来一看,里面果然有一碗蒸肉,像是今天才蒸的,还能闻到一丝温热的香味。秀水问他哪来的蒸肉?李随说,早晨有户人家请他去帮他修锅盖,正碰上那户人家蒸蒸肉,修好锅盖后,主人家给他工钱他没要,他要了这碗蒸肉。秀水问,你为什么要一碗蒸肉呢?李随说,送给你吃呀!秀水一听,马上抿着嘴笑,笑得像朵花。  秀水进厨房放蒸肉,刚前脚进门,李随后脚就跟进来了。李随一进门就说,我知道你今天不害怕。秀水一惊问,你怎么知道?李随诡谲地一笑说,你婆婆到铁厂垭去了,黄昏才回得来呢!秀水惊奇地问,你是从哪儿知道的?李随说,他去修锅盖的那户人家,就在油菜坡和铁厂垭交界的地方,秦晚香正好从那户人家门口经过,所以他就知道了。秀
水听后抛媚一笑说,你真会钻空子!她话刚出口,李随就双手一张搂住了她。
       这天完事后,秀水没急着赶李随走。她留他喝了一杯茶。喝茶喝到尽兴时,李随忽然对秀水神秘地一笑说,哎,我听说你婆婆年轻的时候也风流呢!秀水两眼一胀问,什么?你刚才说什么?李随说,你婆婆年轻时也那个!秀水压低声音问,哪个?李随说,像你,也有相好!秀水一下子晕了,她闭上了眼睛,迷迷糊糊的,好像悬在一只风筝上正在往天上飞……
       许久过后,秀水睁开眼睛问,你听谁说的?不会是造谣吧?  李随说,我是今天修锅盖时听那家的老头说的,老头绝对不会瞎说,他还认识和你婆婆相好的那个男人呢,那个男人是铁厂垭的,好像姓陈,不过已死好多年了。那老头还说,你婆婆的丈夫,也就是你公公,那几年被派到谷城一带修铁路去了,一去就是大半年不回家。  秀水听着,脸渐渐红成了桃花的颜色,嘴里不住地感叹说,天呀,我婆婆还有这样的事!天呀,她年轻时也做过这样的事!  感叹一阵之后,秀水又好奇地问李随,那个老头还说了些什么?李随说,还说了好多呢,都是关于你婆婆的。秀水欣喜地说,快,快说了我听听!  李随说,据那老头回忆,那个姓陈的每次来,都是和你婆婆在屋后一块苞谷地里相会,你婆婆特别讲究,去苞谷地时总是扛一床花被窝!  啊!秀水顿时惊叫了一声,嘴巴张得像一朵怒放的喇叭花。脸上五彩缤纷,如雨后的彩虹。  李随一直把那杯茶喝得没有茶味了才走。  李随走后,秀水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了好半天,脑海里一直都是婆婆秦晚香扛着花被窝走向苞谷地的动人画面。她激动不已,亢奋异常,像喝醉了酒一样,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在发热,都在颤动。她连中饭也不想吃,肚子饱饱的,一点食欲都没有。直到下午四点看到那碗蒸肉时,秀水才觉得有点饿了。  但是,秀水把蒸肉举到鼻子前嗅了好几次都没舍得吃。她一端起蒸肉就想到了婆婆,她要把蒸肉留着,等婆婆秦晚香回来后一起吃。
       秦晚香是披着金色的晚霞回来的。回家之前,秀水已站在门口土场边盼望多时了。秦晚香的影子一出现,秀水便撒欢似地跑上去迎接。跑到秦晚香身边时,秀水真想张开两手和她拥抱一下,但怕吓着了她,才没伸手。秀水愣愣看了秦晚香好久,像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。秦晚香见秀水用这样的眼神看她,除了感到惊奇,还感到有点难为情,慌忙把脸扭到了一边。
       秦晚香回家不一会儿,秀水就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蒸肉端到了桌子上。妈,你趁热吃吧!秀水说。她说着就伸出筷子夹起了一片。开始,秀水本来是想把蒸肉夹了放在秦晚香碗里的,但夹起来后她突然改变了想法,直接喂进了婆婆的嘴里。秦晚香一边品尝一边说,好吃!真好吃!秀水看见秦晚香嘴上吃得那么香,自己的嘴上便挂满了笑。秀水还找来了半壶酒,提出与秦晚香对喝。秦晚香没拒绝,婆媳俩就你一杯来我一杯去地喝开了。后来,两个人都有点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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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作者晓苏:男,六十年代出生于湖北保康店垭镇。现任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,博士生导师。一级作家。1979年考入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,大学毕业后留校。著有中短篇小说集《山里人山外人》、《黑灯》,长篇小说《五里铺》等。2013年,晓苏公开炮轰电影《泰囧》对于文化产业的不良示范,引起社会广泛关注。2013年短篇小说《矿难者》获第十届金嗓子文学奖。2018年,《三个乞丐》获得第五届汪曾祺文学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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